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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俊欽 精神科醫師
杏語心靈診所院長。 台灣大學醫學系、台灣大學法律系、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經濟組。 先後於台大醫院、署立八里療養院、財團法人馬偕紀念醫院精神科完成醫師與精神科專科醫師訓練。譯有精神醫學兩大經典之一的《牛津精神醫學》;著作則有《臨床精神藥物學》、《急診精神醫學》、《放不下,那就提著吧!(電子書)》等。

問題,一向都是可以解決的。但是,很多人不相信。

他們總是說:「與其拿那些錢去找人聊天,不如去逛街購物找樂子。而且,你大多治療師只會:嗯~哼的,還比不上我們會鬧,而且瘋起來多開心!去陪我們逛逛街、買東西、聊聊天嘛!那個死老太婆/死老頭的心理治療有什麼用處?你有我們大夥兒陪你,怎麼可能會難過?」

於是,盛情難卻,最後,一群好友就陪著你上街喝下午茶。一路上,他們不斷追問你,到底發生什麼事,他們認為這叫做「關心」。當然,你為了怕好友們操心,也用盡全力,什麼也不講,免得讓好朋友們操心。大家覺得你搞神秘,就更想問了。

大家講笑話,笑得東倒西歪,你為了不掃大家的興,當然只好強忍住心中的悲痛,跟著大家一起歡樂,只是,笑聲中,自己聲音的刺耳,不斷提醒著自己的孤單,那種寂寞感,卻是顯得更加強烈。

購物心理治療法 - 失落花園|陳俊欽精神科醫師

隨後,自然是逛街購物囉──購物治療法的精髓,當然免不了花錢。當錢花下去的那一刻,會有種報復的衝動,只可惜稍縱即逝,維持不了太久。但是好朋友們依舊賣力演出,因為在他們心中:最了解你的,應該是我們這群死黨才對!怎麼會是那個收錢又素昧平生的治療師?

「與其要去花錢做心理治療,不如把錢拿來給我,我幫你做好了。」

這一句話,就是最標準的、最不負責任的、也是無知到可憐又可悲的一句話。

相信,大家都聽過,但是,不要替對方辯護,因為你的生命力已經有限,經不起這般的掠奪;同樣的,也不要生對方的氣:對方自以為俏皮,其實,他不只把無知寫在臉上,還把你的生命拿來開玩笑,他不知道,自己做了什麼?所以,勸告他也沒用,他就是得讓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真的不是普通的無知。

治療師絕對不是你的朋友──至少在治療的初期。
因為,你對於朋友有太多的顧忌,無法暢所欲言,反而不如面對一位陌生人。

其實,專業的費用,意味著你心中對自我的評價,如果你認為自己什麼也不是,那你將拒絕為自己付費,到頭來,呈現的只是你對你自己的看法而已。專業治療者,不應當試圖改變你的看法:一如人死,有輕於鴻毛,有重於泰山──這一切,都應該交由你自行選擇。

如果你有朋友宣稱「大採購」可以帶給你快樂,那你就去吧!真的,不要遲疑,只有親自體會,你才會明白一切。

購物心理治療法 - 失落花園|陳俊欽精神科醫師

有的人在意社會怎麼看他,以及社會怎麼看待這一切的方式,因此,按照社會的規矩去擁有這一切,奴性堅強的服從社會的規範,那也不是一件多可恥的事──但是,我必須告訴您一個公開的秘密:社會並不在乎你快不快樂,只在乎你從皮包掏得出掏不出錢。

如果社會生產了一個產品,就能讓你獲得永恆或長久的快樂,那這家公司馬上就會倒閉,因為賣完第一輪,再也不會有消費者上門。廠商希望的,是你不斷的購買,然後換取短暫的快樂,如此,才會有下一次的消費。如果問說:「購物」是否能帶來快樂?答案是肯定的,但是像毒品成癮一樣,一直買下去,否則快樂轉瞬消失,整個腦袋都是烏煙瘴氣,痛苦萬分,又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。

然而,世面上的產品,十之八九,都只是用來刺激你的短暫快樂精神──廠商不太可能有心理專業知識去開發真正具有療癒效果的產品(「療癒系」是被用爛的詞語,不是療癒系的產品就有療癒效果),就算有,廠商也不會笨到搬石頭砸自己的腳。

所以,儘管去吧!這種沒有專業性的購物心理治療是不會有效果的,因為憂鬱症的患者信任感已經遭到破壞,多增加擁有,只是平添「多一個可能失去」的痛苦而已;焦慮症的患者安全感已經遭到破壞,多接觸擁有,只是平添擔憂而已──這兩者都半點好處也沒有。

購物心理治療法 - 失落花園|陳俊欽精神科醫師

沒有專業,只有興之所至,問題就會在沒有症狀下,慢慢累積。購物到後來,就會有一種恐慌感:因為買了同樣的東西,卻沒有相同的快感,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實。那就類似吸毒一樣,用了那麼多劑量,卻沒什麼感覺,心中的惶恐,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。重度吸毒者在面對成癮性時,做法通常是使用更多的毒品;而購物成癮者在面對購物無法化解內心焦慮或憂鬱時,反應也是類似的──不顧一切,用更快的速度購買更多的物品,然後飽受罪惡感譴責,天下之大,無處容身,只好再度購物,來暫時忘掉那罪惡感。

不過,絕對不要貶低「透過購物來發洩內心情緒」的做法──畢竟,那是一個人嘗試自救的一種做法,只是找不到好方法而已,或者,放不下身段而已。但是,從好處想,至少,那是合乎社會價值體系的一種行為,遠遠比自殺、殺人、割腕、吞藥或吸毒來得好多了。

唯一的例外是:購物行為跟吸毒一樣,都是會成癮的,可是,花費可就高昂得多了。這是想要透過購物來自我療癒的人不得不三思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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