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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俊欽 精神科醫師
杏語心靈診所院長。 台灣大學醫學系、台灣大學法律系、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經濟組。 先後於台大醫院、署立八里療養院、財團法人馬偕紀念醫院精神科完成醫師與精神科專科醫師訓練。譯有精神醫學兩大經典之一的《牛津精神醫學》;著作則有《臨床精神藥物學》、《急診精神醫學》、《放不下,那就提著吧!(電子書)》等。

有一天,身邊的人突然告訴你:再過幾天,他想去自殺。你會怎麼回答他呢?

請不要思考,憑直覺立刻回答。因為這種場合發生時,對方就是坐在你面前,望著你,等著你回答。你沒有時間思考。把你的答案寫下來,或者在腦中想清楚。

諦聽自殺的聲音:自殺意念是慢慢長出來的 | 失落花園 陳俊欽精神科醫師

聽到有人要自殺,你的反應是?

倘若你已經做好決定。那不妨看看下面的列表,看看你的反應是屬於哪一類的。

  1. 愣在當場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  2. 不理會這句話,然後岔開話題。
  3. 勸他不要這麼做,但結結巴巴的,說不出理由來。
  4. 勸他不要這麼做,拿他的優點或成功事件來鼓勵他。
  5. 勸他不要這麼做,拿一些勵志的故事來鼓勵他。
  6. 勸他不要想太多,多出去走走,想一些人生的光明面
  7. 勸他考慮小孩的問題,倘若他死了,小孩怎麼辦?
  8. 勸他找他的親友多談談,不要這麼快下決定。
  9. 勸他不要這麼做,然後問他到底發生什麼事情?
  10. 警告他,告訴他太自私了,叫他如果真的不愛惜自己的生命,也不在意別人的關懷,那要死就去死。

把你的答案跟上面幾種比較一下,看看你可能會怎麼做,記下題號,然後繼續往下看。

身為專業助人工作者,我們每天都在面對自殺患者。上面幾個選項,都是自殺未遂患者告訴我們:當他們表露自殺意願時,其他親友的反應。

諦聽自殺的聲音:自殺意念是慢慢長出來的 | 失落花園 陳俊欽精神科醫師

想自殺的人,感受到的訊息又是⋯⋯

他們聽到這些親友的話語時,也會有一些反應,我把這些反應列在下面,請按照題號閱讀──倘若你在前面選擇的是第七種答案,那題號為七者就是自殺者的反應。雖然每個人的狀況都不一樣,過去的結果未必會重演,但你不妨拿來參考一下,當你用上述說法來安慰患者時,患者所接受到的訊息是怎樣──

  1. 「當我告訴他時,他嚇得說不出話來,我想,以後我也不要再去嚇別人了,我不要再說,只要去做,等我死了,他們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的。」
  2. 「我把他當作最好的朋友,但我告訴他我想去死時,他卻理都不理我,繼續講他的工作計畫。」
  3. 「別人都勸我不要去死,但連他們也找不到什麼讓我活下去的理由。」
  4. 「我以前的那些成功,都只是小事情而已,多半是運氣好的結果。我還是廢人一個。死了反而乾淨。」
  5. 「那些故事雖然很精采,但是別人是別人,我是我,現實世界不會有那麼神奇的轉折的。」
  6. 「我感覺到很挫敗。大家都勸我不要想太多,但我連這點也做不到,我、我、我就是會想這麼多!我真的對不起大家!」
  7. 「小孩真的很可憐,我死了,他怎麼辦?我想,還是把他一起帶走好了。」
  8. 「他們都不了解我,只會鬧轟轟地出一堆主意給我。我的壓力反而更大!」
  9. 「我實在很想告訴他我發生什麼事,但是,前一天剛被強暴的事,我真的講不出口!」
  10. 「他們說的對!我果真是個廢物,不負責任、自私自利的傢伙,還讓別人生氣,死掉算了。你們為什麼要把我給救活?」

諦聽自殺的聲音:自殺意念是慢慢長出來的 | 失落花園 陳俊欽精神科醫師

自殺意念是慢慢長出來的

不必驚訝於你與個案認知上的落差。這是非常常見的。

你要曉得:

不管基於什麼原因,重大傷害(畢生心血付之一炬)也好、憤怒報復心理也好、找不到生活目標也好,當一個人決定要毀滅自己時,他的內在價值觀、思考事情的方式,都已經有了重大的改變。

你熟悉的社會規範、價值系統(如:追求成功、賺大錢、追求內心寧靜等)、人生哲學,在個案身上可能都不適用了。

所以你不管怎麼講,你的原意都可能被扭曲。這就是與自殺患者相處時,最困難的地方之一。

我們無法否認:當個案已經發展到強烈自殺動機的時候,你用什麼方法都不可能改變他的認知,即使專業者,也沒有辦法靠言語辦到這點,此時,強制住院、封閉式病房住院、一對一隨時監視、藥物治療、甚至電氣痙攣療法是治療的重心。

但事實上,自殺意念往往不是一來就這麼強烈的──它是慢慢長出來的,就像心理的癌瘤,一天比一天膨脹,直到蔓延到生活中的每個角落。這段歷程往往耗時甚久,身旁的人大有機會可以阻止它的發展。

他想結束的是痛苦,不是生命

很可惜,我們的教育一向忽略這點,所以每次都得等到患者自殺成功後,身旁的人才來扼腕嘆息,懊惱不已。每次電視上播出某某學生自殺時,父母、老師、同學的反應往往是:「怎麼可能!他是這麼乖巧!這麼善良!」

面對身邊有人透露出自殺的想法時,我只能說:

第一、做你能做的。
第二、你對自殺的徵兆越是了解,悲劇就越不會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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