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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淳孝 諮商心理師
台大心理系、國北諮商所畢業。目前為心曦心理諮商所的專任心理師、中崙諮商中心兼任心理師。曾經在多所學校服務與任教過,與不同年齡層的孩子與家人一起工作。除了個別諮商,對於伴侶諮商、家族治療也有很高的興趣與投入。學習諮商後改善了我自己的生活與關係,讓我更愛我自己,讓我有能力陪伴我身邊的人,一同找尋面對困境時的出口。

《淑女鳥》在爛蕃茄網站得到了有史以來最高的分數,昨天很享受地看完了整部片,所以也與大家分享我的心得。

(以下有雷)

追求自由與成熟的淑女鳥

「淑女鳥(Lady Bird)」,是主角克莉絲汀為自己取的新名字。

「每個人的名字,都是父母給自己的」克莉絲汀如此說。

在開頭的片段,主角前一秒還跟母親一起享受著音樂,下一秒就對媽媽的過度保護與冷嘲熱諷而大肆爭吵。主角在爭吵過程中,感覺極度憤怒同時也極度無力的情況下,開了車門,從高速行駛的車中翻滾了出來,藉此表達對母親的憤怒與抗議。

那縱身一躍,是在那當下,唯一能夠表達抗議與自主性的方式。

下一幕,主角左手包裹著桃紅色的石膏面試話劇社,變成了她的特色,「淑女鳥」的名字也由此誕生。

克莉絲汀不喜歡自己原本的名字,代表平庸,更代表著媽媽給自己的束縛。用Lady Bird取代本名,除了讓自己變得「特別」,裡頭更隱含著想像個優雅、成熟的「淑女」,同時又像自由的「鳥」一般。

淑女鳥背後的自卑

「淑女鳥」背後那份「自由」與「優雅」的想像,其實反射著主角內在的自卑。

家境平庸的克莉絲汀,每天上學需要在離學校幾個街口遠的地方下車,避免讓同學看見自己的平凡;羨慕著在街上最大、最美的藍白色房子,甚至跟新朋友說謊道,那是自己的家。

在愛情中,與話劇社的主角開始一段初戀,能夠讓自己感覺到被一個人愛,彌補了自己在家中,無論如何努力都被媽媽冷嘲熱諷、看不起,永遠無法得到肯定的失落感。但在發現男友竟然在男廁與另一位男人擁吻,主角夢碎了,也緊接著把那種失落感,再轉移到另一個男孩凱爾(Kyle)身上。

從偽裝到真實

凱爾是樂團主唱,是「大家」都覺得他「很酷」的風雲人物。比起初戀,克莉絲汀在凱爾身上,更像是去尋找一種認同感與優越感,希望自己也可以跟他們一樣「這麼酷」。也在這群「很酷」的朋友圈中,竭盡所能地偽裝自己、討好對方。

但越是努力地「偽裝自己」,卻發現離自己越來越遠、越來越孤單。

在電影尾聲,克莉絲汀搭著凱爾的車前往舞會的路途中,凱爾突然說,不想去那個「幼稚又無聊」的舞會。一開始主角試著迎合,附和著說「對啊,那就別去舞會」。但隔了幾秒,她突然勇敢地說出自己真正的感覺:「請你載我去我朋友茱莉(Julie)家。」『誰是茱莉?』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」

與閨密茱莉的一個擁抱,曾經決裂的兩人又重修舊好。淑女鳥找回自己的朋友,更找回了自己。

淑女鳥-離開家,才知道哪裡是家。失落花園|邱淳孝 諮商心理師

愛恨交織的母女關係

一邊看著「淑女鳥」這位女孩在學校的青春成長史,另一方面,主角跟媽媽,那愛恨交織的母女關係,像是底色一般也貫穿了整部電影。主角與媽媽,前一秒才聊著喜歡的音樂,下一秒就開車門跳車;前一秒才在拌嘴,下一秒又共同挑到一件漂亮的裙子而歡欣鼓舞。

在看似叛逆的克莉絲汀內心深處,其實是非常需要母親的認同,但卻絕大多數的時候,卻感覺到母親總是在反對、否定與看不起自己,想要把自己困在這個無聊又沒有發展的小地方。在一場挑衣服的戲中,當她換上一件新的紅色洋裝,從試衣間走出來。

她說:「我只是希望你說我漂亮,為什麼你總是要挑剔我?」

媽媽說:「我只希望你可以變得更好。」

她說:「如果這就是我最好的樣子呢?我知道你愛我,但你喜歡我嗎?」

在母親的挑剔底下,克莉絲汀在心中有個最深的懷疑:「我知道你愛我,但是,如果我沒有變成你心目中的樣子,你還會喜歡我嗎?」那種無論如何都很難讓母親喜歡自己的沮喪與無力感,是非常痛苦的。

淑女鳥-離開家,才知道哪裡是家。失落花園|邱淳孝 諮商心理師

在片尾,主角為了保有自己的自由與夢想,又為了怕母親生氣與失望,所以隱瞞了自己想要申請去美國東岸的計畫。當母親發現了這件事情時極度的憤怒,克莉絲汀在廚房近乎哀求地說:「是我的錯、是我太糟糕,但求求給我一點回應」,但在氣頭上的母親,讓她的哀求仍舊換來無聲的回應。

但母親又何嘗不痛苦?母親想保護自己唯一的女兒,所以聽見在學校有人遭受槍擊意外的消息、害怕女兒離開自己身邊,恐懼的母親只能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,限制女兒念的學校。當母親越慌張、越害怕,就越會用貶低的方式,告訴女兒說:「你不行、你做不到」,這樣子母親的安全感就得以暫時紓解。

母親對女兒有萬般期待,期待女兒變得更好,但這樣的期待變成焦慮,更變成枷鎖,綑綁住兩人的關係,所以母親越用力,卻把女兒推得更遠。

此外,母親自己要撐著經濟的壓力、面對丈夫的憂鬱症,所有的無力感,變成了憤怒,用尖酸刻薄的方式,向身邊的人求救,但說出來的話卻變成了刀跟劍。其實母親何嘗不累?但生長在有個家暴酒鬼母親的家庭中,或許這已經是這位母親能夠做到最好的方式了。

最後,母親因為還拗著脾氣,在女兒要搭飛機離開家鄉時,扳著臉不願意送機。但開著車繞了一圈機場後,帶著許多的懊悔、不捨、失去女兒的害怕,衝回機場內,卻發現女兒已經離開。

身旁的丈夫與她彼此相愛,卻也不知道如何表達愛,只能安慰太太:「她會回來的。」

淑女鳥-離開家,才知道哪裡是家。失落花園|邱淳孝 諮商心理師

離開家,才知道哪裡是家

到了紐約的淑女鳥,發現行李箱裡頭有許多用黃色紙寫下,母親的字跡,紙上寫著母親多麼地愛她,多為她驕傲。而這些信,是父親從垃圾桶偷偷撿回來,是母親寫完之後,不敢給女兒看的內容。父親告訴她:「我只是希望讓你知道,你母親有多愛你。」

母女兩人的關係如此愛恨交織。我記得在片頭,主角與母親兩人閉著眼、躺在床上並相對著彼此。兩人如此深愛著彼此,但又同樣地不懂得表達愛,因而不小心傷害彼此。

淑女鳥最後真的完成夢想離開家鄉,走在紐約街頭,想著的卻是家鄉那熟悉的道路,想著自己是否也跟母親一樣,在同一條路上行駛,也走進了自己一直以來所抗拒的教堂。

那一刻,或許是淑女鳥,離家最近的片刻。

離開家,才知道哪裡是家。

人生中所有的重要關係,都是愛恨交織的。

淑女鳥,是一部非常平凡,卻又寫實、深刻的青春成長電影。是如此獨一無二,卻又如此地熟悉共存,像是我們每個人的共同成長片段。

你,是否也找到你心中的淑女鳥了呢?

*本文轉錄自「邱淳孝諮商心理師」粉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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