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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浩然 諮商心理師
現任杏語心靈診所資深治療師。曾任職軍旅、媒體及公部門,對於工作轉換與選擇之徬徨與困擾、壓力之調適、難以面對權威人物之相關議題擁有豐富之工作經驗。

忘了是誰說過這樣的類似的話:「與其擔心死亡,不如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,好好地活著。」

說來簡單,但人在活著的時候,難免都會為生活壓力感到負擔沈重,有多少人真的可以那麼樂觀地說:「管它什麼壓力,自己活得快樂自在就好?」

大多數人,除非正經歷一場大病或意外,否則,可能都很少會在還健在的時候,好好地去想怎麼面對死亡?

多年前,當我還是一個新手助人工作者時,我在安寧病房遇到有位病人問我:「人死了之後,會去哪裡?」這實在是個大哉問,因為我也不知道。

如果心中沒有標準答案,我們如何談死亡呢?我還記得當時,我只能就自己所理解的信仰,跟這位病人分享,我的信仰如何看待「人死後何處去?」但我也知道,那樣的話,對病人而言,未必能夠理解,也未必能夠接受。我們到底該如何面對死亡?該如何談死亡?雖然這是很主觀的經驗與體會,但也許有幾個方向,可以協助我們比較容易去面對這個嚴肅的課題。

學會道別:在臨終之前,為彼此留下一份美好

好好地悲傷、好好地說

給自己一個流淚的機會:
面對我們所愛、所在乎的摯親、好友,乃至於寵物的死亡,必然帶給我們沈痛的悲傷。那麼,何妨就讓我們好好地流淚、好好地哭泣。眼淚,其實是最好的療癒。我們對亡者的思念與不捨越深,我們的悲傷自然也越深,所以,無需克制自己的眼淚,因為,我們所流下的淚,都在說著我們對亡者的愛。

你可以好好地說你的悲傷:
過去傳統的華人文化,特別是對老一輩的人而言,死亡一直是忌諱被談起的。但研究顯示,當我們面對死亡議題,我們愈不被容許說出自己的感受,例如害怕、悲傷、憤怒,那些被壓抑的心情,最後反而會反撲在我們身上,而造成心理上的疾病。於是對悲傷,我們真的需要好好說。

但要如何說,則是個學習。「亡著為大」但「往者也已矣」,無論生前我們與亡者的關係是糾結的,既愛且恨、既親密又彼此指責攻擊,都建議在述說時,多描述我們的想法和心情,儘量避免數落亡者的不是。悲傷的流動是為了和逝者告別,但憤怒,是把這一份悲傷深藏在心底,揮之不去。

透過儀式完成未竟事宜:
儀式,有助於完成對亡者的未竟事宜。前陣子,有位個案提到,有個好朋友突然離世,他一方面很想問問亡者的另一半,事情是怎麼發生的?但又擔心會不會不適當?在和他討論過後,他決定,詢問對方,能不能夠去亡者的安葬之處致意。

儘管亡者已不在了,但是,去到亡者的墓園獻花、跟亡者說說話,那就是我們與亡者在心裡的一個連結,可以彌補未及在亡者生前表達的情感與不捨。這就是儀式本身的意義。

儀式,也是一種幫助自己坦然面對死亡的方式。
如果可以坦然地面對死亡,那麼當我們自知大限將至時,與生前與親朋好友好好地道別,是一個不錯的方式。

幾個月前,我曾參加一個很特別的聚會。這是一位癌症末期的老師,為自己所進行的一場生前告別式。老師的母親才在不久前過世,她好不容易才缷下照顧母親的擔子,但卻連稍微輕鬆的日子都還沒有過到,癌症卻又臨到自己的身上。老師坦言,自己在罹癌初期,也曾對老天爺生氣:「為什麼是我?」老師也很努力地尋求各種方法進行治療,甚至遠赴中國診治,最後,老師對自己放手了,坦然地面對。

透過這場生前告別式,老師與每位參與者都分享了自己的心情與想法,關於死亡、關於關係。很多與老師久未碰面的朋友、學生,因著這場聚會,而再次與他相會。過程中,許多人訴說著對這位老師的感懷,也訴說著內心很多的不捨。

這是一場很美很溫馨的聚會,讓死亡不再那麼令人害怕,反而更多了一份對死亡的正向看待。原來儀式,一直以來,都是為了完成那一份在心中的連結與感念。

學會道別:在臨終之前,為彼此留下一份美好

直到面對死亡,才知道自己是否已準備好

這永遠都是人生的最大課題。從事助人工作多年,我聆聽過許多失去親人後的傷慟。

在這之前,還因為曾經從事過新聞工作,經歷過台灣無數個重大社會事件:九二一大地震、華航及新加坡航空空難。我原以為,死亡,對我而言,應該也不過是一個人生必經的歷程。我原以為,自己已經可以看淡死亡。

然而,直到至母親遽逝的那一刻,我才知道,原來,我也還沒有準備好面對死亡。前些年,我的脖子長了顆腫瘤,在接受連串檢查以確定腫瘤性質的過程中,我的心一直很忐忑不安。

於是,我才終於願意承認,原來,我也是如此地害怕死亡。

無須強求樂觀面對

存在主義治療大師歐文.亞隆,把死亡列為人生的四大課題之一。因為,我們都無從逃避,有一天,死亡,終究還是會臨到我們身上。當然,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我的老師那樣,那麼灑脫地面對死之將至,甚至還舉辦生前告別式。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面對,無需強求自己一定要樂觀看待死亡,但,我們依然可以試著,把對死亡的害怕或對即將離開摯親的不捨,表達出來。

讓身邊的人,也有機會訴說他們的心情與想法。

也讓彼此,都能夠在心中留下一個美好的念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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